马巷之行（续二）
晚饭后，小小鲁就开始给我们表演朗诵课文。清澈的童声把抑扬顿挫、轻重缓急都捏拿得恰到好处，只是后来睡意上来了，就变成了繁音促节，引得我们一阵一阵发笑。
待小小鲁睡去后，我们开始了学术聊天。由Barbara Ward的conscious models谈起，我慢慢意识到这个概念的主观性。首先，它与认同相关，其次，它产生于具体的context。当这些因素都被S学派忽视掉了，这个理论（如果能称之为理论的话）就完全失去其应有的活力与精深之处。慢慢地聊开了，涉及田野及学术姿态、学者本身的意识形态、为学与为人等等。谈话中，我开始真正
五
早饭后，就到了池王宫。准确说，庙名是“元威殿”。尽
此庙被称为池府开基祖庙，其信仰起源在庙管会的一个小册子上如此陈述——
“池王爷，名然，字逢春，又名德诚。原籍南京，明万历三年武进士及第。池然为人耿介，居官清正，常怀治国安民、济困扶危之志。后任漳州府道台，途经马巷以东七公里处之小盈岭，路遇两使者，自称奉玉旨往漳州播撒瘟药裁减人口。道台心中忖度：自己上任尹始，漳民将遭灾殃，不如以一己之身代漳郡万千生灵，即设计智取瘟药以自服，遂化身于马巷。天使将情禀奏天庭，玉帝甚为感动，为嘉奖其高风亮节，敕封为代天巡狩，并委派在马巷元威殿为神。因神恩浩荡，威灵显赫，逐步加封为‘总巡王’。后又下坛乩示：玉帝再次加封为‘总制’。现惯用衔头：玉旨敕封代天巡狩总制总巡王。
池然受封后，即托梦于五甲乡绅耆老，并预定时刻在乌甜脚水井中现像，众乡绅共见之（此井距‘龙池’不上百米，泉足水甘，是马巷名井）。因此，乡人鸠众建庙，雕塑神像。在此期间，因迎神赛会，神辇竟不由人意，直奔四公里外之内官村，在陈于庭（字居爵，更字献伯，又号实甫，明万历年间进士）门前大显神威，经久不止。主人未知何事，出门察看，仿佛见到当年之好友池然，便大呼一声‘啊！池将军到！’事后，池王爷的履历即由陈于庭叙述而来，五甲绅耆据此多方搜集资料，写下了池王神历史渊源。”
进殿，便见一个年轻女子在拜神，Prof. Su觉得她的动作很“台湾”，事后就问她这么标准的“拜拜”动作是哪里学来的。年轻女子告知，她也不知道，没有特意学，只是以为要这么拜，而且她是马巷人。
殿内左、右两侧石墙的中部，有青龙、白虎两副壁雕，为光绪六年立的，并于1980年重新上了油彩。青龙、白虎的描画都不甚精妙，动态的捕捉亦很勉强，实在算不上精致。这大概是庙内最古老（我们所见的）形态的代表，更是反衬出后人在80、90年代重修此庙的着力，也无怪乎诸多学者对于现代中国宗教复兴的研究热情。
再往内一点，便见池王爷的金身塑像，其右侧为注生娘娘像，其左侧为境主公。一般注生娘娘像立于庙左侧，此庙的陈设有异，便问及庙内管事，他们解释说土地公也一般位于左侧，就把注生娘娘移至右侧了。池王爷塑像台下面辟一个拱顶的小室，里面有一只系有红色披风的虎爷。
注生娘娘像的前面放着一列池王出巡的朱红色仪杖：一个权仗（？），顶端是一个宫灯式柱体，上绣有一金色“池”字；四根执仗；一个肃静牌；一个衔牌，上书“玉旨敕封代天巡狩”。这些仪杖上的龙纹装饰都刻画得比较形象，威严毕现；手柄刻有“本甲﹡﹡﹡捐增”的字样。
庙顶挂有诸多匾额，居高的位置展示着信仰背后的现代政治：
“玉旨敕封 代天巡狩 总制总巡王”（中）；“威扬海表”（左）；“受命如嚮”（右）
“威震闽台”（献者看不清）
“威泽闽台”（新柱市代天府立委彭垂採献）
“万民景仰”、“永护万民”（献者看不清）
“元威显赫”（台湾省台中……后面看不清）
……
印象这些匾额都是台湾过来的，后来在庙侧的庙管会里看到了更多的此类匾额，以及一些捐款名单，多见一些台湾信众的名字。
上了二楼，我与Prof. Su进了庙管会办公室与两位工作人员访谈；老师、小林及小小鲁则进了附近的接待室。Prof. Su多问及乩童及池王绕境的一些情况，时间过得有些久，当时匆忙记下的访谈笔记，都不能一一辨清楚，（一些田野调查的精神都没有！）仅存几条确切的：
1， 这边的乩童都是男性。平时不跳乩童，只有老百姓辛苦生病了，乩单才会跳，没有固定时间。跳法与台湾的差不多，用刀与剑。
2， 1998年安座庆典，闽台的信众都来参加，乡下的乩童都赶来了，有警察在维持秩序，政府也会派人来协助事务。设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五营，有五只纸马（放赦马？），中间一只为黄色，东面一只为青色（其它没来得及记），前置五个小缸子这么些草料，亦有五个颜色的旗子，由分属五营。
3，巡境的范围是五甲尾。
4，池王爷农历六月十八生日，从三天前就做圣诞仪式，早上请玉帝，晚上送玉帝。同时，唱戏（有木偶戏、戏班）。临近的南安、厦门、漳州都要过来敬香请火。
5，池王庙与该地区（马巷）的其它庙都没有关系，只与那些供奉池王爷的庙才有关联。
6，1988，政府设置庙管理委员会，目前，管委会属于市宗教局，与灌口茂林庵、青礁慈济宫同属于民间信仰对外开放点，亦是涉台的公庙。
7，香油的捐献都是自愿，这个庙的香油钱花都花不完。
访谈后，我们在接待室与小小鲁他们会合，看了一小段台南的池王巡境庆典录像。零七年农历正月十五，在会展中心附近的一个城中村看过一次池王巡境，但只见到道士。而录像里则出现了很多乩童，男性、女性都有，看看他们附身时几近癫狂的状态，我觉得有几分害怕，学术的态度完全跑飞了。
六
时候不早了，老师、小林与小小鲁先回去收拾退房了。我和Prof. Su赶最后一点时间，去往观音宫。
相较池王宫而言，观音宫很大了，宫前还有一个莲花池。青玉色的雕花墙壁，虽然精致，但色调一致，显得简净一些。今天正好农历四月初八，释迦牟尼的诞辰。宫内大概做了一上午的仪式，我们到时已接近尾声，也赶上一个小小的仪节。
在观音像前的供桌上，置有一个较大的水盘，盘中立有小的释迦牟尼塑像，是一个儿童的形象。盘中注满水，水上漂浮着多彩的花瓣。在一些信众的指导下，我们先在往功德箱里投了两个红包，然后在塑像前拜三拜，再持一水瓢，勺起花瓣水，轻轻从小释迦牟尼头顶倾洒。我很喜欢这个仪节，做的过程觉得充满爱，而不是威慑的神秘。
来不及访谈，我们便返回了；午饭后，便联系前一天的司机，打车回校，结束了这一次小的田野之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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